传统北方宗族村落返乡创业影响因素调研报告

——以山东省安丘市大盛镇娄家庄村为例

娄凯强

近年来,随着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深入推进,越来越多的农民工、中高等院校毕业生、退役士兵和科技人员等返乡下乡人员到农村创业创新,为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活跃农村经济发挥了重要作用。近日,国办印发《关于支持返乡下乡人员创业创新促进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的意见》,对返乡下乡人员到农村开展创业创新给予政策支持,全国各地掀起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新高潮。春节期间,本人走访村域返乡创业企业、合作社、种植大户,深入田间地头、工厂车间,与创业者交谈等,对娄家庄村这一传统北方宗族村落返乡创业,民营经济小区发展,调整优化产业结构、创新驱动发展有了深入的认识,对娄家庄村创业创新产业发展面临的问题进行了认真思考,并提出了对策建议。现将有关情况报告如下:
   
一、村域基本情况

娄家庄村位于安丘市西部,大盛镇东部,距市中心30千米。面积4平方千米,登记在册426户,人口1428人(2012年),其中娄氏占比达98%,建村一千年,村中沿袭“设宗祠、修族谱”旧制,属于典型的中国北方传统单一姓氏宗族村落,村中40岁以下人口占40%,人力资源相对丰富,外出务工、求学人数占全村总人数20%。村域山区、丘陵、平原地各占三分之一;属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半湿润区,发展农、林、果、畜牧业条件优越。省道下(关)小(关)公路贯穿村中,交通便利。全村以种植大姜、大蒜等经济作物为主,山地、丘陵地区种植蟠桃、套种玉米、红薯、花生等农作物,水利灌溉设施建设比较完善。风力发电、自来水管道铺设、文体活动中心、休闲广场、拆迁改造等一系列便民工程的开展使得全村的基本生活得到较大的保障。作为本镇重要的民营经济小区,各类民营企业10余家,家庭作坊10余户,其他餐饮、住宿、超市等机构20余家,全村人均年收入达3万元。申博正网

二、娄家庄村返乡创业现状分析

单一姓氏宗族对经济发展有一定的影响因素,娄家庄村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作为胶东半岛传统宗族村落返乡创业发展典型代表,具有相当一定的研究意义。此次调研共走访企业、田间地头12次,与创业者访谈10次,经过初步统计,近十年全村返乡人员数量约80人,其中返乡创业成功人员为32人,创业未成功人员21人,返乡创业比达66%,未创业人员27人。返乡创业主体主要集中在两类群体:一是返乡务工人员,占比80%。二是大学生回乡就业创业,占比20%

返乡人员依靠国家政策支持、在外学习相关技术经验以及先进的经营理念,创业带动就业促进本村以及本地经济的发展,其做法与经验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依托本地资源,发展特色加工养殖业、旅游业。娄家庄村经济作物主要是大姜、大蒜,过去主要依靠外地小商小贩收售,销路及其有限,农民的经济效益受此因素限制,往往得不到保障,“广挖地窖,存储等价”成为农民的首要选择,与市场经济要素的匹配存在很大距离,大姜、大蒜的经济效益没有得到真正体现。自2000年开始,部分返乡务工人员在本村开设姜蒜收储基地,解决老百姓销售难题。在随后的几年中,凭借省道贯穿全村的交通便利,进城务工人员在接受到先进的技术、开拓稳定的销路之后,陆续回村兴建起10余家姜蒜加工厂、大葱加工厂、花生加工厂等,销往北京、上海、江苏等地区,部分产品销往日韩等地,开拓出了自身特有“引进+分工,风险均摊保收益”的经营模式:引进客户驻扎本村,提供技术指导、负责产品营销,创业者负责原材料把控,生产过程运营等环节,实现风险最低把控、效益最大量化。部分返乡学生依靠本村的丘陵地形,丰富的养殖资源条件,引进技术开办特色养殖业,如食肉兔养殖,农家有机猪养殖,采取漫山放养形式,注重资源的内部循环,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现有资源,建立良性循环的有机生态系统,食肉兔、有机猪远销省内外,解决了就业问题,带来了客观的效益,也带动了全村经济的发展,餐饮、住宿、娱乐、旅游等其他行业协同发展,解决了大批就业,值得一提休闲农业逐步兴起,“三产融合”,农家乐、观光园、采摘园也在村域如春雨般建立,村民实现了“家门口打工种地两不误”的良好局面,也吸引了周边劳动力的聚集,带动了周边地区经济的发展。

二是依靠创新形式,发展家庭农场、专业合作社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娄家庄每人0.8亩口粮田(平原),0.8亩丘陵地的耕地分配,一直以来,人多地少是娄家庄村面临的最大问题,但是在早期,“种地一年,不如打工一月”也是村里的真实写照,外出务工兴起,导致土地闲置,规模化种植具备了可能性。在这样的背景下,一部分返乡人员采取了承包土地的形式,成立合作社,规模种养,经济作物种植方面,村中目前基本上形成了几个种地大户与其他普通散户种植共存的局面,丘陵土地也形成了连片承包的局面,规模种植实现效益扩大化。例如,大姜规模种植,潍坊万鑫食品公司通过合作社与姜农签订了种销合同,推行标准化生产,实行保护价收购,保证种植收益。为了解决土地少的问题,还有很多创业者走出去,到青州市、诸城市等地承包土地,开展技术指导、规模种植,在当地产生了很好的带动作用。

三是依赖电商快车,拓展农产品销售渠道。随着物流配送体系的完善,家家通宽带工程的推进,电商下沉到农村,目前村中已经成立了农村淘宝服务站,根据本次回村调研初步统计,各类网上销售主体达16户,其中网店6家,微商10户,销售产品为本村乃至本地区农副产品、服装类产品、手工工艺产品等,通过互联网把家乡的大姜、大蒜、花生等农副产品销往全国各地,广大青年的返乡电商创业,不仅带动了就业,也提升普通村民对“互联网+”的认识,传播了互联网思维,越来越多的农民开始了网上购物,网上二手交易等,颠覆了传统农业生产发展模式,探索出了一条新的农业致富发展之路。

 

1  返乡创业行业分布统计图

 

2  返乡创业行业所占比例

 

3  返乡创业企业规模统计图

娄家庄村在创业创新发展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主要得益于以下三个方面因素的影响:一是政府鼓励支持是前提。大盛镇政府对乡村创业创新发展持积极地支持态度,并采取了相应的保障措施:大兴基础设施建设,村容村貌得到极大改观;设置娄家庄村蔬菜交易市场,并设置安全责任监督岗,打击市场恶霸现象,维护正常交易生产秩序;大力发展民营经济小区,在税收方面给予减免或减半优惠政策,减轻企业负担;开展农业技能下乡宣讲,提升农民素质与能力。二是创业人才引进是关键。娄家庄村作为大盛镇第二大村,人力资源丰富,全村外出务工人员占比达20%,全村受教育程度较高,每年高校毕业生数量位列大盛镇前列,每年都将有新鲜的血液补充道创业创新的浪潮当中,充足的人力人才资源为全村经济发展提供了不竭动力。三是物流保障完善是基础。娄家庄村交通便利,1小时交通圈可达安丘市中心、潍坊市中心、潍坊港等,2小时交通圈可达青岛港,3小时交通圈可达淄博、济南等地。完善地物流体系建立,为本村产品外销提供了保障,网络设施的完善也让村级电子商务服务站的建立成为了可能,极大地保障了村域经济对外联系的及时性与畅通性。

三、村域返乡创业存在问题与制约因素

尽管目前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已然蔚然成风,但是在农村落地方面依然存在着制约因素,阻碍农业农村经济的发展。

(一)融资渠道狭窄、融资困难影响创业

此次回乡调研,实地了解到融资难依然是影响大学生、农民工返乡创业的一个重要因素。一方面,本村创业者主要从事种植业和养殖业,农产品加工业,多数创业者一方面由于缺乏有效的可抵押物,很难获得传统信贷支持;传统“五户联保”贷款模式由于可贷资金规模较小,操作性难等因素在村中也很少使用;另一方面在此次调研中了解到绝大多数农村创业者对阿里小贷和京东金融等新兴融资渠道并不认可,除了传统的信用约束,认知约束也是制约农村创业活力的一个重要因素。调研过程中分别向回乡待就业的大学生以及返乡过年的农民工提及“想不想回村创业”,得到的答复基本上是一致的,“没有启动资金”。

4  返乡创业资金来源统计表

返乡创业资金来源

人数

所占比例

自筹资金

28

53%

亲朋借贷

15

28%

银行贷款

8

15%

京东金融等融资渠道

0

0

其他

2

4%

数据来源:实际调研统计数据[2]

(二)北方传统宗族固有意识依旧制约创业

娄家庄村地处“孔孟之乡”山东中部,作为宗族村落,在对待大学生回乡、土地流转方面存在着固有的观念。一是在大学生归乡创业方面,依旧存在“富贵不归故乡”的偏见意识,娄家庄村每年毕业的大学生(包括研究生、本科、专科)平均在8人左右,能够返乡创业的每年平均不到1人,且学历皆为专科学历。正如村中一位娄姓长者所提到“好不容易上了大学了,混的再差也别回来,丢不起人”(该户总共四口人,一儿一女,皆大学毕业后回潍坊市里务工),这种观念在全村比较盛行,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大学生返乡的积极性与能动性。二是土地意识与经营意识的剥离现象比较严重。尽管基层政府大力推进农村创业,但是通过和当地村民的交谈,还是能够强烈感觉普遍存在的致富愿望,乡土意识和创业实践之间的纠结,包括归乡人员在内的村民普遍存在强烈的“土地意识”,在土地流转的过程中受到阻碍,正像调研时一位村干部所说,曾经尝试了不同的方式以土地入股或者土地租赁的方式来鼓励土地流转,效果却一直不好。村民习惯自给自足式的农业种植方式,缺乏经营意识,传统的“土地意识”相信靠天吃饭,而经营意识则需要借助多方力量,运用现代手段管控风险,在调研过程中了解到基本上广大村民对“商业农业受灾保险”一无所知,在仅有的几个稍微熟悉的村民中得到的答复是“花那个冤枉钱做啥”。三是置业家产意识较重。受家产意识传统思想影响,创业者在盈利后,并没有进行规模的扩大、技术的提升、品牌的营销,而是普遍将盈余资金用于在县城以及其他城市购买房产或者是购买汽车等大件消费品。

(三)多重因素影响,创新创业层次较低

一是种植方面规模化经营的“非经济性”现象普遍存在,受地貌限制和资金限制,全村经济作物种植无法实现机械化运作,另外劳动力成本上升,目前村中雇佣劳动力作业费用达200/每天,导致总体经济性不高。二是民营加工业主要是初级加工,同质化严重,附加值较低。村中大大小小企业普遍是处于初级的加工,如花生加工厂,业务开展主要是花生烘干装箱,受资金的影响,并没有进一步深加工,提升产业附加值,扩大规模;大姜加工厂也仅仅限于最基础的整装销售,相较于其他乡镇的蔬菜深加工还有很大差距。三是政府对待小规模特殊养殖方面政策扶持力度不够。政府在对待大规模集约化的经营时给予充分的政策扶持便利,在对待小规模创业方面并没有面面俱到,存在一定的忽视。调研过程中同一位养兔子的农户(中专毕业回村)了解情况时,他向我提及创业存在一些经济困难,“现在政府那么支持创业,为什么不向政府申请帮助呢?”我问道。他的回答“政府只扶持上了规模的,像我们这种规模的根本申请不到。”一定程度反映了一些问题。四是注重短期经济效益造成低层次上的结构失衡。村中普遍存在的现象是一窝蜂式的跟进,一人获利,其他人一哄而上,过于注重短期经济效益,一些投资周期较长的项目基本无人问津。

四、关于创业创新发展的一些对策建议

结合国家政策以及娄家庄村特有的实际情况,建议从以下三方面入手进行调整:

一是优化返乡创业环境,完善服务扶持政策。一方面,在市政府、镇政府层面,进一步放宽市场准入条件,构建宽松和谐的创业环境,以“法无禁止即可为”为原则,尽可能为返乡创业者创造有利条件,鼓励和支持返乡人员进入各行各业,加大金融、资金支持、减免有关税费、设立优化环境服务中心,简化行政审批流程和手续,优化行政服务,大力推行一站式审批服务,努力打造高效、便捷的行政服务平台,实现服务标准化和程序规范化,激发了返乡人员创业热情。另一方面,在乡镇政府层面,加强领导,落实责任,保障各项工作落到实处。成立全民创新创业领导小组并结合目前村域经济发展情况制定了详细具体、措施可行的实施方案,驻村领导和驻村干部负责政策宣传和产业发展引导,明晰责任,助力创业新动能。

二是加大资源整合力度,把握发展新方向。一方面,进一步落实镇政府产业结构调整规划,2016年大盛镇政府进一步强调“推动生态产业与观光旅游业有机融合。大力发展林果种植业,春季花开时节发展生态观光旅游业,盛果期发展休闲采摘旅游业,带动镇域发展繁荣服务业,进一步增加群众经济收入。”娄家庄处于镇政府规划中的“东部鲜果生态区”,所以丘陵土地的规模化经营要统筹谋划,创业创新方向要有所侧重,把握政策导向,成为创业者择业选择必备因素。另一方面,对于本村优势产业要做到巩固、提质、增效,原有加工产业朝向深加工、精细化方向发展,推动娄家庄村蔬菜交易市场一体平台化建设,积极争取娄家庄村民营经济小区建设纳入大盛镇政府未来工作重点规划。

三是破除传统旧观念,营造创新创业氛围。一方面,破除传统宗族固有意识中的择业观、“土地意识”、“家产意识”,作为宗族村落,族中长者在整个村落治理中具有一定的话语权,做通长者工作,在族中祭祀、续修族谱等重大时节能够广泛宣传正确的现代农业发展思想观念,吸引大学生、返乡农民工回村创业,对于村中创业创新有很大的促进作用。另一方面,通过加大宣传,大力培养务工人员、大学生返乡创业意识,努力营造“政府主导、部门联动、社会支持、群众参与”的返乡创业氛围,加深对返乡创业的认识与了解,克服对创业的恐惧,激发创业热情。基层政府在建立创业宣传网络基础上,充分利用电视、广播、报纸、网络等新闻媒体,尤其是以微博、微信为代表的网络新媒体,进行电视节宣传、政策专家解读、创业典型挖掘等多种形式宣传。注重返乡创业引领效应机制的学习和模仿,通过成功返乡创业者的示范和带头作用,催化和激发更多返乡者投身参与到创业活动中来,并且为正在创业的返乡者增强信心,带来希望与动力。



[1] 信息来源于娄家庄村村民自治委员会统计材料以及大盛镇政府网站信息。

申博正网 根据村委会、创业者访谈预估进行的统计,数据均为大概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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